【小运】一棵会飞的树(微型散文)

2019-10-09 21:41栏目: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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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

  夜幕落了下来,苏丽老师像往常一样打开台灯批改学生当天的作业。她从桌上的一撂作业本中取过来一位名叫张小娅的同学的作文本。
  一页页翻着张小娅的作文,苏丽老师的脑海间一下闪过一个衣着朴素的小女孩的身影——淡褐色的偶尔有些凌乱的头发,一双大大的总是用怯生生的目光打量人的眼睛,还有脸上那种绝对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小女孩所拥有的忧郁表情……
  从第一天踏进六年级一班教室,第一眼看见张小娅,苏丽老师就隐隐觉得这个小女孩跟班上别的孩子不一样!具体怎样不一样,直到现在,苏丽老师一直都没有弄清楚。
  说真的,张小娅的学习成绩蛮不错。可是,张小娅的性格太内向了,有好几次,语文课上,苏丽老师让张小娅回答提问,张小娅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苏丽老师还发现,每堂课下课,班上别的学生像一只只飞出笼子的小鸟,嫩嫩的嗓子叽叽喳喳笑啊嚷啊闹个没完没了,可张小娅静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呆呆地望着窗外,黑黑的眼珠子一动不动。
  苏丽老师弄不懂,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女孩,小脑袋里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想到这,苏丽老师轻轻笑了笑,就将目光落在张小娅的作文本上。读着读着,苏丽老师一双好看的柳叶眉渐渐蹙成了两片菊花瓣。
  应该说,张小娅的作文写得不错。可是,可是这是一篇怎样的作文呵——
  
  一棵会飞的树
  张小娅
  我家院子里有一棵桃树,树干粗粗的,树叶绿绿的,每年夏天,桃树上还会结满一只只又大又甜的桃子。听妈妈说,这棵桃树是我出生那年妈妈亲手栽下的。那么,到现在,它应该和我一样大了。
  每年春天,田野里的油菜花还没有开,可我家院子里的桃树早开花了。桃花一朵一朵,火红火红的,我家整个院子闻起来好像都是香的。有一年,我家院子里的桃花开时,妈妈和我站在桃树下望着满树火红、美丽的桃花,妈妈偷偷对我说,她的名字就叫“桃花”。妈妈当时脸红红的,脸颊上像爬上了两瓣美丽的红桃花。我的妈妈不但有一个美丽的名字,而且她就像桃花一样美丽、善良。
  从小,我就喜欢吃桃子。有一天,爸爸、妈妈没在家,我偷偷爬上了后院墙,摘了一只鸡蛋大的绿桃子,刚下来,我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桃子苦涩极了,酸得我想哭。后来,妈妈知道了,妈妈耐心地对我说:“小娅,桃子只有成熟了才能吃,那时候,桃子吃起来可香可甜呢。”
  后来,妈妈还对我说:“人如果是桃树该有多好!如果,人是桃树,总有一天会结出又大又甜的果子,可是有些人,结出的果子一生都是苦涩的,就像妈妈。”
  妈妈的话真奇怪!妈妈不是果树,怎么会结果子?妈妈“结”的果子,为什么会是苦涩的?
  其实,我家院子里桃树上结的桃子成熟后,都被爸爸拿到街上卖了,我有好多年一只都没有吃过。有一天夜晚,我睡着了,妈妈叫醒了我,妈妈从手绢里偷偷取出一只又红又大的桃子,微笑着递给了我。我咬了一口,桃子甜极了,我幸福地笑了。可是,妈妈望着我,却手捂着脸哭了……
  现在,每天放学后,我都一个人在桃树下唱歌、做游戏,星期天,我常一个人在桃树下做作业。桃树,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好朋友。
  我知道,我家的桃树有一个秘密——一个会飞的秘密。
美高梅彩票,  有一天放学后,我一个人呆呆地望着桃树。望着望着,突然,我看见:桃树飞起来了!它的满树绿绿的叶子,像一片片羽毛;它的巨大的树枝,像一双翅膀,扑闪了几下,就飞过了我们家的院墙,飞上了房顶,飞在了我们村庄的上空。它看见了蓝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还有在我家的院子里看不见的一条从我们的村庄通往远方火车站的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
  在我们村庄里,家家院子里都栽着各种各样的树。可是,在我们村庄里,只有我家院子里有一棵会飞的桃树!
  
  的确很感人。可是,可是树怎么会飞呢?
  荒诞!匪夷所思!想象奇特!现在的孩子,心事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
  苏丽老师想,她一定要当面问问张小娅。
  第二天语文课刚下,苏丽老师就将张小娅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站在苏丽老师面前,张小娅一直低着头,在苏丽老师站起身取作文本时,张小娅抬了抬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望了望苏丽老师。
  苏丽老师微笑着问:“张小娅,这篇作文是你自己写的吗?”
  张小娅没有回答,但却使劲点了点头。
  苏丽老师又问:“张小娅,告诉老师,桃树为什么会飞?”
  好半晌,张小娅一直低着头没有吱声。苏丽老师又问了一遍,张小娅才抬起了头,嘴唇哆嗦了一下,说:“因为桃树是妈妈栽下的,前年,妈妈跟一位叔叔从我们村庄外面的那条小路去了火车站,到现在一直没有回来……我……我想妈妈……”。
  张小娅说到这,眼里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一颗颗吧嗒吧嗒落在了地上。
  紧接着,苏丽老师听见,张小娅抽抽咽咽说:“我想妈妈,我知道,桃树也会像我一样想我妈妈。因此它会飞,它飞过了我们家的院墙,飞上了房顶,飞在了我们村庄的上空,就会看见我妈妈!”
  心,像被一种利器用力划了一下,苏丽老师感觉自己心里忽然一阵悸疼。她站起身,一下将张小娅搂在怀中,一双手在张小娅的头上轻轻抚摸着。
  望着自己怀里的张小娅,苏丽老师猛然想起——自从与丈夫离婚后,她已有一个学期——不,已快一年没有见过自己的女儿了。下午放学后,她一定要去前夫的家中看看自己的女儿。
  今天晚上,她一定要去!

这是我只为你养成的习惯。

爸爸死去以后,你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看,就连我唯一的亲人都被带走了,上帝真是个混蛋。

我信。

快要到家的时候,我收到了她发过来的短信。“我已经在机场了,你们到了吗?”“我感冒了,改天吧。”我撒谎。我知道这根本就是个漏洞百出的谎言,而且,我也知道,这根本就骗不了她。对了,你知道吗?你与生俱来的聪慧也是拜她所赐,不管你愿不愿意,其实,你们早就已经血肉相连,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1】

“好吧。”小家伙难得这么善解人意,“那她——漂亮吗?”

“混蛋!谁让你打他的,我不用你管我的事!”你知道吗?当时你发疯的样子,让我想到了一个成语,恩将仇报。我也是后来才慢慢弄明白的,有些伤害只能承受不能报复。我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任凭你的拳头挥打在我的身体上。那是我当时想到的唯一能够为你做的事。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练武术吗?”有一个夏天的晚上,我大汗淋漓的给你写着一篇命题作文。而你一边讨好似的给我扇扇子一边这样问我。

“真的吗?”她果然上当了,“那真是太棒了。”只要一触碰到和吃有关的话题,她的眼睛就会立刻变得闪闪发亮,真是拿她没办法。

“你不要我了,对不对?”当我和你手牵手站在首都机场浩浩荡荡的人流里,不知所措的时候,你这样问我。虽然我知道,你早晚都会这么问我——因为我说过,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可我还是紧张的要死。“天哪,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惊讶万分,好证明我子虚乌有的无辜。“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是你想多了。”“那我们现在回家好吗?”天哪,你的力气真大。“你知道我这件衣服有多贵吗?要是拽破了,我可饶不了你!”我一边企图在拥挤的人流里需找着目标一边煞有介事的吓唬你。“我不管!”然后,我就发现你哭了,你声泪俱下的样子,真的像极了你的妈妈。“好,你不管——”我蹲下来,把你轻轻的揽在怀里。你任性的把鼻涕蹭到我的衣服上,我知道你这是在报复我,报复我刚才对你的大呼小叫。妈的,我真该死!

“一惊一乍的,成何体统!”我不满的嘟囔着,忍不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到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葬礼。花圈,还有用纸糊成的一个异彩纷呈的世界。天哪,生为死到底做了什么?不过是些精彩而奢华的虚张声势罢了。

后来,因为暑假实在是无事可做,你就要求报了一个舞蹈培训班。我本来是想跟你一起报的,可是你坚决不答应。“你本来就像是个女人了,如果再去学舞蹈的话,那你就连最后一点儿男子汉气概都没了。”你总是笑话我像个女人,娘娘腔。我当然不会生你的气,因为我知道,你并没有恶意。后来,我终于还是在你的鼓动下,去学了一个月的武术。我不知道武术有没有帮我赚回一些男子汉气概,我只知道,我总是浑身酸疼,而且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她来看过看过你一次的,是在你两岁半的时候。那时候她把你揽在怀里,仍凭你的两双小手肆无忌惮的撕扯她海藻一样的长发。我把奶嘴儿送进你的嘴巴里的时候,她天真的对我说,“我敢保证,她长大以后一定会对我恨之入骨。”“不用等到她长大,现在她就已经对你恨之入骨了,不是吗?”我看着你那双用力撕扯她头发的小手,开玩笑说。“是啊——”她笑的很仓促,我知道她当真了,即使她明知道我是跟她开玩笑的。

说实话,那时候就算你不把收拾东西的声音弄到最大,我也会想到总有一天你会离开,因为你只记得死去的人。

出产房后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我,“我让你种的桃树活了吗?”我当然对她说,“活了。”

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不,应该说你没有让你亲爱的小桃花失望才对。今天,你真的很漂亮。我想,你的发型一定是你新做的。酒红色的头发,很适合你。

是的,你的名字就叫桃花。你真的是妈妈种出来的。

“她是你的妈妈。”我不只一次这么严肃的提醒过她,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记不住。

【4】

那一年,你十七岁。我十六岁。也是在那一年,我们成了一家人。你的爸爸,还有我的妈妈。只是,我一直都在喊你的爸爸,你却从来都不愿意喊我的妈妈。

“还有汽车。”我接话到。“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必须要把你还给你的——妈妈,你别怪我,好吗?”我第一次觉得有时候说话真的会很艰难。

不过,我们依然相安无事的度过了一段被称作是岁月的时光。

虽然我觉得那次漫长的伤悲是你一手造成的,虽然我觉得那个“欺负”你的家伙并没有错,虽然我觉得——

再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怀孕七个月。不过,庆幸的是,逆光看你的时候,你依然还是灿若桃花。孩子生下来不久你就走了,没有留恋,更没有道别,好像躺在襁褓里的婴孩从一开始就和你毫无瓜葛。

“如果你不想认,我们现在就走,好吗?”

孩子的名字叫桃花。在她三岁零七个月的时候,我告诉她,她是我种出来的。

“你看,有电视,有冰箱,还有——”看起来她对眼前这场葬礼很感兴趣。

趁着你上厕所的空档,我去给自己买了一瓶冰水,顺便给你带了一个草莓味儿的冰激凌。

“不,她不是我妈妈。”你倔强的摇了摇脑袋,肯定的说,“我没有妈妈。”

原谅我的自私。

每年桃花盛开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你。

“是吗?”我费劲儿的把她的蝴蝶结别在她的头发上,忍不住也看了一眼镜子,天哪,我的胡子该刮了。“没有啊?我觉得很好啊——”

“你说你没有妈妈,那你是从哪儿来的。”我又好气又好笑。

不管怎么说,你最终还是胜利了。在回家的路上,你吃掉第五个冰激凌的时候,才终于肯心满意足的朝着我笑了笑,向我表示和解。

“爸爸。”小家伙用力的拽了拽了我的袖口,小声的说。

临走时你对我说,从今往后,你就是孩子的爸爸。

只是,你说的那一天让我等了很久。

一直到爸爸的死讯不辞劳苦的从遥远的北国传来,你所有的悲伤才被连根拔起。在爸爸的骨灰面前,你轻轻的勾起嘴角,对我说,“从今以后,我会变的坚不可摧,你信吗?”

“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你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天哪,你的睫毛真漂亮。“不信——就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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