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随的向日葵

2019-10-09 14:19栏目:美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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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哈哈一笑,拍了拍右腿,“没事儿,新换的嘛,总得适应几天。”

        老妇人想了想一下,靠近了一些轻声地问道“是去看爷爷么?”

老妇人微微一笑,“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刚吃完饭,老人的大媳妇让孙子孙女们过来喊老人过去吃饭,老人直说吃过了,让他们自己吃他们的。那几个小孩子见了她也不说话,就是一直靠着墙看着她,她微微一笑,也不说话。老人将口袋里的点心取出来分给孩子们,一边掏,一边自言自语”这是个什么东西“她拿起一块蛋糕,放在老人的嘴旁,老人别了一下头,说这阵吃不下,刚吃的饭,饿了再吃。然后将点心袋子系紧了,又去打开另一个袋子,给孩子们一个个的分。孩子们拿着吃的心满意足的回了家。不一会儿,老人的大媳妇就过来了,走进门看了看她,问:”回来了怎么不过去吃饭呢。“她抬头喊了句婶,说刚吃过了。这个已经六十多岁的大媳妇笑着点了点头,说:”那晚上去吃饭。“她没说话。

初冬的午后,天有些阴沉,阳光从云层缝隙透过来,给世界洒下一片朦胧的光。阳台的轮椅上坐着一位老妇人,白发如雪,目光平和,手里端一杯热茶,望向窗外。在她目力所及之处是一片向日葵,笔直的花茎,金黄的花盘,给灰暗的世界增添了一抹暖色。一位年轻女孩走过来,在她腿上搭了一条方格子呢毯,轻声说到,“奶奶,回屋休息吧。”

     老人其实已经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了。是呀,都九十多岁的人了,哪有那么好的耳朵。大概十年前开始,老人就渐渐地失去听觉了,只是老人很灵敏,在无声地世界里,她可以看着人家的嘴型猜出人家想说的话。她听到的都是她愿意听到的,她听不到的,也是她不想听到的。活了九十多年,什么都看懂了,也看穿了,早就不用依靠耳朵去听话了,她是用心去听话的。

“原来您叫小随。”女孩微笑着说。

     雨是在她回来的那天晚上开始下的,沥沥淅淅,不算太大,可是也没停过。她坐了一天的车,努力地睡觉,努力地看风景,努力地听歌,努力地不去想过去,终于在傍晚时到达了县城。第二天一早,她简单的收拾了下自己就去拥挤的车站里寻车子去村子里。期间在路旁的超市里买了些适合老年人吃的点心和水果,零零散散的买了好几个大口袋。她还想帮老人买些日用品的,可是她已经拎不动了,天又一直下着雨,只好作罢。

老妇人点点头,祖孙俩谁也没有说话。过了片刻,女孩问,“奶奶,为什么您一直喜欢向日葵呢?”

      “卖,卖。”老妇人眯着眼睛,一边将挡在路中间的凳子挪到角落里,顺手捋了捋散落在脸庞的头发,将它们粗略地别到尔耳后,然后询问她“你要拿些什么东西?”

女孩的眼睛有些湿润,她静静地依偎在老妇人身旁,不发一言。过了一会儿,她问,“后来你们在一起了吗?”

美高梅彩票app ,       这是一栋老房子,老到里面包裹了老人家一辈子的回忆,房子四周种满了各种不知名的花草,好像是有意种下的,又向是随意将种子撒了一把的。老房子前面不远处,种了一颗李子树,树干很粗,以前每年都会结出又大、又红、又甜的李子,够周围的孩子吃上很久。不过现在早被砍去了大半,只留下光秃秃的粗树干,上面嫁接了两三枝细细地梅花,看上去极不协调,听说,如果活了能卖上一个很好的价钱。再往前是一个下坡,下面是一大片草坪,草坪上是几条被人们日积月累踩出来的小道,一条通往正前方的大河,一条则通往两边的菜园子,菜园内种上了各种家常的蔬菜,周围菜园的周围则是很多茶花、紫罗兰还有很多叫不上名的鲜艳的花儿。春夏的时候,各种花儿都交替的盛开着,虽然品种杂多,颜色各异,但看上去也没有显得很庸俗,反而在绿水青山的环绕下、在小桥流水人家的点缀中,看上去尽显唯美。

“好啊。”女孩答道。

     “还好么?”开车的朋友转过透来看了她一眼。

“好。”女孩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我陪陪您。”

      已经傍晚了。可是雨还是没有要停的意思。她看着外面出着神。可能今天就不会停了吧,想着她就占了起来,开始收拾刚搁在角落里的一个口袋。在老房子里找了双靴子穿上,随手有从桌上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些点心放进手中的口袋,顺手还摘了跟香蕉放了进去,老人扯过袋子瞧了瞧里面,又看了看香蕉说:”爷爷从不吃香蕉的。“她停了一下,又伸手进口袋将香蕉拿了出来。老人看了看外面又说:”外面还在下雨,你别去了,明天我帮你去吧。“她看了看眼中这个慈祥地老人,轻轻的摇摇头,便撑伞走近了雨里,后面还跟了大儿子家的孙子孙女。山路非常难爬,她寻了根废柴拄着一步步艰难地往上走着,几个小孩也许是习惯了,倒是爬的很快。爬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了下来大口的喘着气,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笑话她没用,顺手帮她拿过了手中的口袋,好减轻她的负担。终于来到了山腰上一大片空地的地方,一座墓碑寂静地竖在那里,她的心脏还是没有节奏的乱跳着。她让一个大孩子帮她拿着伞,从口袋里取出纸巾开始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和字。虽然马上又会被雨水打湿,可是她还是想要在这一刻帮他擦干净,她的手指触碰着墓碑上的照片,风雪已经浸染过的照片早就失去了当初的颜色,已经模糊不堪,她又碰了碰墓碑上的文字,有数字,有名字,她的手指停在了自己的名字上,随即又离开了。从口袋里一样一样将东西取出来放在墓碑前的石板上,有点心,有糖果,他以前好像很爱吃这个,每次她买回来,他都会开心的吃的津津有味。   雨忽然又大了起来,打湿了她的背,她也不管,继续取出各种东西堆在一块,然后点着火一样一样烧了起来,也是奇怪,明明雨下的很大,虽然有伞遮着,但地面还是很湿,东西烧的却出奇的顺利。不一会儿,就都烧透了。几个孩子在拜过之后又开始打闹了起来,她就撑着伞站在墓前,就那么站着,也不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直到孩子们不耐烦地第四次催她回家,她才转身离开。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往山下挪。半山腰上,墓前,雨水还是在不停地拍打着,墓前的石板上,几块点心和几颗糖果寂寞地摆在上面。

“为什么?”

        乡间的小路坑坑洼洼,再加上下了一夜的雨,不太好走。她一步步走的很缓慢,转过这边的山路,十几户农家小院就立在了眼前,排在最前面的那家,就是她要去的地方。门是半掩着的,她每走一步,房子就更近了一步,再走一步,再近一步。知道她走到房子的面前,站在了房子的台阶上。她停在了台阶上,喘着气环顾了一下四周,或许是下雨的关系,外面一个人都没有。眼前的房子显然也没有主人在家。

话音刚落,在她身后传来一阵“橐橐”的声音,随着声音,一个满头白发、腰杆笔直的老人端着水杯走了进来,“老婆子,该吃药啦。”

      大儿子和媳妇对老人还是不错的,特别是这两年,可能是他们也老了,可以将心比心了,加上家里的晚辈都把老人看的很重,他们平常在家里对老人还是非常照顾的。这一点也是让她这几年来觉得心里难得舒服一点的事情了。

“那一仗他们打出了中国空军的威风,给了日本人一个狠狠的教训。但是自己也损失惨重,他殉国了,他的僚机驾驶员失去了一条腿。我去医院看他的时候,他浑身缠满绷带,刚从截肢手术的麻醉中醒过来。他用微弱的声音告诉我,出发前,长官特意叮嘱他,如果自己有什么不测,请他照顾好那片向日葵……”

      第二天一早,她就准备归程了。老人家不舍地一直握着她的手,她笑了笑,握着老人的手说:”我还会回来的。”老人点了点头。她背起包,顺着小路往前走,老人拄着拐杖跟在后面,她转身朝老人挥了挥手,老人点点头说:“你只管走,我看着你走。”她不忍,走回去抱了抱老人,让身边的小孩牵老人回去,老人不肯离去,她说:“我还会回来的。”好好的看了看老人铺满皱纹的脸庞,然后转身快走了起来。眼泪像断了线似的一直顺着脸庞流了下来,流到脖子上,流到白衬衫上。她不敢回头,她怕看见她的眼睛,她又想回头,她不知道每次的见面会不会就是这辈子的最后一面了。她不敢回头,她害怕过去的种种全部跑到了脑中, 她又想回头,虽然心如石头,但割舍不下的太多太多了。她没有撒谎,她还是会回来的,虽然不想多做停留,但是只要老人还在,她就还会回来。这里还是有她割舍不下的东西,比如老人,比如那座墓。就算心再硬,她都割舍不下。

“因为该死的日本人。”老妇人用手在腿上轻轻捶了一下,“原本我们定好6月份结婚,结果那年4月日本人轰炸南京,他们全队出击。在天上,他被五架日机围攻,战机已经中弹起火,最后时刻他放弃了跳伞求生,毅然驾机撞向敌人,与日本飞行员同归于尽……”

        她轻轻地点点头,随后不语。安静地看着老妇人将东西一份份装进口袋。

“原来是这样。”女孩轻轻呼出一口气,“难怪您这么喜欢向日葵。那后来呢?那个僚机驾驶员照顾向日葵了吗?”

      乡村的雨天总是这个样子:没有办法出门做农活,就连去菜园里摘些青菜下个面条打发一顿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几个妇人坐在杂货铺门旁边一边做着手里的杂活一边唠家常。看着从车里下来了人都朝她望了过去想要猜一猜她是哪家来的客人。待她慢慢走近后,杂货铺的老妇人似乎认出了这个看似陌生的面孔,朝女孩慈祥地笑了笑说:“孩子,回来了!”她回了老妇人一个微笑,轻轻地“嗯”了一声。她将手中的口袋轻轻地放在了一口相对干净的地上,收起伞放在台阶的大石头上,才转身看向老妇人问:“秦奶奶,家里还卖东西么?”

老妇人摇摇头,眼神黯淡了下去。

         坐了大概有小一个小时,一位老人拄着拐杖撑着伞出现在了门口,老人边走边懵懂地看着她,她终于咧开嘴无声地笑了。她也不上前,也不说话,就这样咧着嘴笑着等着老人走近,老人弯了下腰,将脸伸到她的面前,才恍然大悟,拍着她的肩膀高兴的哈哈大笑:“孩子,怎么是你回来了啊!”说着又摸摸她的头发,摸摸她的脸颊,上下不停的打量着,“怎么瘦了呢!在外面没好好吃饭么,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坐什么车回来了的,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做午饭哈,怎么买那么多的东西呢,哪里拎的动啊,都是你自己拎回来的啊······”老人家好像在对她说,又好像在自言自语,忙的整个屋子打转,可是又好像啥也没做。她也不语,就那么笑着看着她瞎忙,偶尔低头发个呆,听见老人家说些什么又抬头看着她咧着嘴笑。

“是他对我的昵称,希望我俩永远相伴相随。”老妇人的眼光愈发柔和,伸出皱纹纵横的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仿佛这样就可以穿越时空,触碰到那张年轻的面孔。

        大河里的水变的很是浑浊,应该也是下雨的关系,雨水将泥都冲刷下来,浑浊了河里的水。她短促地皱了皱眉。毕竟,她还是想要看到它清澈的样子,清澈地一如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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